「毛泽东选集」专栏·第3期：谁是我们的敌人？谁是我们的朋友？

——重读《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》（1925）

写在前面：EP01 讲了湖南农民运动（1927），EP02 讲了反对本本主义（1930）。本期回到最早——1925 年的《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》。

核心命题：革命的首要问题，是分清敌友。

毛泽东在这篇文章里，第一次系统地提出了阶级分析方法——用经济地位划分阵营，用利益逻辑分析立场。这个方法论，90 年后的今天依然锋利。

一、1925 年的历史背景

1.1 大革命前夜

1925 年，中国正处于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（1924-1927）：

• 孙中山的困境：辛亥革命后 14 年，革命依然没有成功。列强瓜分、军阀割据、民不聊生。
• 共产党的成立：1921 年成立后，力量弱小，缺乏明确的革命路线。
• 共产国际的压力：苏联和共产国际要求国共合作，要求共产党"一切服从国民党"。

1.2 毛泽东的选择

1925 年，毛泽东回到湖南韶山老家养病。

在韶山期间，他做了一件事：创办农民协会，发动农民运动。

同时，他开始系统思考一个问题：

"谁是我们的敌人？谁是我们的朋友？"

这个问题，是革命的首要问题。

二、毛泽东的阶级分析方法

2.1 文章的核心框架

毛泽东在文章中，把中国社会划分为五个阶级：

2.2 核心方法论：经济地位决定政治立场

毛泽东的分析逻辑：

一个人的政治立场，不是由他的"道德品质"决定的，而是由他的经济地位决定的。

举例：

• 地主：占有土地，靠地租生活 → 革命推翻地主所有制 → 地主必反革命
• 买办：依附外资，靠代理外国资本生活 → 革命反对帝国主义 → 买办必反革命
• 工人：没有生产资料，靠工资生活 → 革命推翻资本主义 → 工人必革命
• 农民：占有少量土地，但受地主剥削 → 革命需要满足农民土地需求 → 农民是革命同盟

这个方法论，叫"阶级分析"。

2.3 毛泽东的经典论断

毛泽东在文章中写道：

"谁是我们的敌人？谁是我们的朋友？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。"

他还说：

"中国过去一切革命斗争成效甚少，其基本原因就是因为不能团结真正的朋友，以攻击真正的敌人。"

三、对"中产阶级"的分析：最精彩的部分

3.1 中产阶级的两面性

毛泽东对"中产阶级"（他认为主要是民族资产阶级）的分析，是文章最精彩的部分：

左翼（代表下层小资产阶级）：

• 受外资和买办压迫，有革命要求
• 但力量薄弱，害怕大地主、大买办

右翼（代表上层小资产阶级）：

• 跟大地主、买办有联系
• 害怕革命，尤其害怕工农革命

毛泽东的判断：

"中产阶级的右翼，打着'举政治改良'的旗帜，实则附和军阀；其左翼，则曾与帝、封建战，然又怀疑革命。"

核心洞察：中产阶级的立场是矛盾的——他们需要革命，但他们又害怕革命的彻底性。

3.2 这个分析在当代的价值

毛泽东对"中产阶级两面性"的分析，对理解当代中产阶级很有价值：

当代中国中产阶级的矛盾：

• 受益于改革开放，有既得利益 → 不想变革太快
• 受制于房价、教育、医疗新三座大山 → 又渴望改变
• 恐惧底层动荡 → 又同情底层
• 羡慕西方生活 → 又爱国

毛泽东的结论依然适用：中产阶级的立场是不稳定的——他们可能在进步运动中成为同盟，也可能在激进运动中成为动摇力量。

四、用阶级分析方法看当代社会

4.1 当代中国阶级划分（简化版）

用毛泽东的框架，可以把当代中国粗略划分为：

4.2 阶级分析方法的具体运用

案例：996 问题的阶级分析

用毛泽东的方法分析"996"：

谁支持 996？

• 资本家/企业主：996 提高产出，降低人力成本 → 利润增加
• 高管层：996 压榨下属，自己绩效更好 → 晋升更快

谁反对 996？

• 普通员工：996 损害健康，没有加班费 → 身心俱疲
• 求职者：996 抬高工作强度预期 → 劳动市场恶化

结论：996 是资本对劳动的剥削，是阶级矛盾的表现。

案例：劳动法执行难的阶级分析

• 地方官员：依赖企业税收和就业 → 不严格执法
• 资本家：违法成本低 → 继续违法
• 劳动者：维权成本高 → 难以反抗

结论：劳动法执行难，是因为违法受益方比守法受益方更有力量。

五、毛泽东阶级分析的当代局限

5.1 阶级划分的复杂性

毛泽东 1925 年的框架是粗线条的，适用于革命年代。当代社会的阶级划分更复杂：

新问题：

• 中产阶级的膨胀：毛泽东时代没有如此庞大的中产阶级
• 职业的多样性：互联网、金融、自由职业——新职业不断涌现
• 灰色地带：权力的资本化、资本的权力化——官商勾结的复杂形态
• 阶层固化：代际传递导致"龙生龙，凤生凤"——阶级流动性下降

5.2 利益诉求的多元化

毛泽东时代的阶级矛盾相对清晰——地主 vs 农民，资本家 vs 工人。

当代的矛盾更复杂：

• 同样是工人，有编制的 vs 没编制的
• 同样是白领，有股票的 vs 拿死工资的
• 同样是农民，进城的 vs 留守的

利益分化导致阶级意识的淡薄——同样是打工人，但"内卷""躺平""考公"的选择各不相同。

5.3 毛泽东的提醒依然有效

尽管有复杂性，毛泽东的核心方法论依然有效：

经济地位决定利益立场。

具体应用：

• 分析任何社会问题，先问：谁受益？谁受损？
• 看任何政策，先问：谁在推动？谁在反对？背后的利益是什么？
• 不被表面的道德、情感、言论所迷惑，而是看到利益结构

六、「打工人说」的阶级分析视角

6.1 EP01-08 的阶级分析线索

回看「打工人说」系列，每一期都可以用阶级分析重新解读：

EP01 996：

• 资产阶级立场：996 提高利润
• 工人立场：996 损害健康

EP02 PUA：

• 资产阶级立场：精神控制降低管理成本
• 工人立场：精神控制摧毁反抗意志

EP03 工位监控：

• 资产阶级立场：监控提高效率
• 工人立场：监控侵犯尊严

EP04 算法管理：

• 资产阶级立场：算法优化资源配置
• 工人立场：算法剥夺议价权

EP05 竞业限制：

• 资产阶级立场：保护商业秘密和人才
• 工人立场：限制流动，巩固资本权力

EP06 朋友圈审查：

• 资产阶级立场：维护企业形象
• 工人立场：侵犯私人空间

EP07 工会缺位：

• 资产阶级立场：不希望有独立工会威胁管理权
• 工人立场：没有工会就没有组织力量

EP08 劳动法执行难：

• 资产阶级立场：不希望严格执法增加成本
• 工人立场：希望法律保护自己

6.2 阶级分析的价值

价值一：不被情绪和叙事迷惑

网上有各种叙事：企业家的"996是福报"、员工的"躺平"、政府的"劳动法完善"——用阶级分析穿透表象，看到利益在哪里。

价值二：找到真正的盟友

毛泽东说："团结真正的朋友，攻击真正的敌人。"

打工人的真正盟友，是同样受剥削的其他打工人，而不是"企业家也应该被理解"的中产叙事。

价值三：理解系统性而非个人性

996 不是某个老板坏，是资本积累逻辑的必然结果。改变996，需要改变制度，而不是换一个好老板。

写在最后：阶级分析，是一种X光

毛泽东的阶级分析方法，就像医院里的 X 光机——

它不是告诉你"谁好谁坏"，而是透视你看到的社会，看到它的骨骼（利益结构），而不是只看到它的皮肤（道德叙事）。

阶级分析告诉我们：

• 社会不是一块铁板，而是分层的
• 每个阶层都有自己的利益和立场
• 历史的推动力，来自于阶层之间的矛盾和运动
• 革命也好，改革也好，都需要回答"谁支持？谁反对？"

这不一定是万能钥匙，但它是理解中国社会的一把重要钥匙。

下期预告

「毛泽东选集」专栏·第4期：《矛盾论》（1937）——"不同矛盾用不同方法解决"的辩证法

本文是「毛泽东选集」系列第 3 期。立场：用毛泽东的阶级分析方法解读当代社会问题。文献梳理 + 当代运用，学术性与可读性结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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