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思辨启蒙社」第 11 期：战国屠杀——欲望彻底失控是什么样

写在前面：战国（前 475—前 221）是春秋「争霸」升级为「灭国」的时期。当「讲信义」的「国际规则」被抛弃，每个国家都认为「我可以独大」，结果就是「长平之战」坑杀 40 万降卒这样的「极致灾难」。无约束的利益等于极致的反人性。

数据声明：本文涉及的历史事件、数据均来自《史记》《资治通鉴》《二十四史》《中国通史》（范文澜、翦伯赞、吕思勉版）、知网历史类学术论文。具体出处见文末「数据来源说明」。

一、【认知破局】「阴谋诡计」是战国的主旋律

普通人对战国时期的常见错误认知是：

「战国有助于统一」论：以为战国「全民都很痛」但「为了最终统一」，把「过程邪恶」正当化。
「法治开端」论：以为「商鞅变法」「韩非子思想」是「先进法治」，忽视其本质是「君权极权」。
「雄才大略」论：以为那些「雄才大略」的「明君」都「只是好事」，忽视他们的「代价」是「百万人头」。

为什么这些是错的？**「过程邪恶」不能被「结果正当」清洗——正义战争与非正义战争的最大区别是手段的「底线」。**商鞅「以法治秦」本质是「君权专制的工具化」——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」是为了「加强王权」，而不是「制衡王权」。「雄才大略」的帝王本质上是「在更大尺度上的」军阀」，不能用「结局好」掩盖「过程恶」。

正确认知应该是：战国是一个「所有规则都破」的实验——「礼乐」完全崩，「礼崩」造就「无所不用其极」的行为，「善」不见了，只剩「国家利益」的算计。这是「无序」的极致表现，也是给后世中国最深刻的负面教训——「没有规则的竞争就是丛林」，而丛林没有赢家。

二、【历史案例】三个「战国式极致灾难」的剧本

【案例 1：长平之战——坑杀 40 万赵军降卒】

公元前 260 年（赵孝成王 6 年），秦赵两国在长平（今山西高平）决战。秦将王龁 vs 赵将廉颇对峙 2 个月后，赵孝成王换将「纸上谈兵」的赵括，代替「坚守」的廉颇。秦秘密换将白起为帅，赵括率军速攻。白起「佯败诱之」「绝赵军后路」「断其粮道」。46 万赵军被围困 46 天后「赵卒食尽」「赵将赵括」出「锐卒」强攻「秦壁」未果，「赵括自搏战，秦军射杀赵括」。赵军全军投降，白起「乃挟诈而尽阬杀之」「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」（《史记·白起王翦列传》原文）。这是中国历史甚至世界历史上「一次性大规模屠杀战俘」的最大单笔数字。白起被后人称为「杀神」，位列「战国四大名将」。这场「坑杀」不只是战争，是「国家对人的彻底物化」——「40 万降卒」不是「人」，是「国家安全的成本」。

【案例 2：秦「商鞅变法」——「法治」实为「极致君权专政」】

前 361—前 338 年商鞅变法，表面「奖励耕战」「军功爵制」「县制」「连坐法」。但「以法治秦」的本质是「君权专制操作化」——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」「太子犯法，刑其师傅」「刑无等级」「重刑轻赏」——本质是「加强君主绝对权力」，一切以「加强军国主义国家」为目标。前 338 年秦孝公死后，商鞅车裂灭族、家族灭门（《史记·商君列传》原文「秦惠王车裂商君以徇，秦民莫言令者三年」）。「法治」成了「君权专政工具」，是后世「法家」「法治」传统中的「反人性」基因的源头。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」的法治理想，在商鞅变法中主要是针对「贵族」「强化王权」，普通百姓依然是被动的「受治者」。

【案例 3：赵国「胡服骑射」与「灭中山」——「国家崛起」以「周边灭国」为代价】

前 307 年，赵武灵王推行「胡服骑射」——「赵国」从「重装战车」转向「轻骑兵」。「习骑射」「废车战」「重甲轻装」「短刀长矛」。这一「军政改革」很成功——「胡服骑射」让赵国 20 年后从「战国第七雄」变「前四」。但赵国不只用「胡服骑射」改革自己，还「吞灭中山」（前 296 年）。前 305 年「赵伐中山，中山献四邑地和」等，三次讨伐，至前 296 年「灭中山」。中山国（前 414—前 296）被「吞并」「流亡君民」「亡国亡族」。「改革」有时是对外的「扩张之路」——「用别人的血肉」换取「本国的崛起」。这种功利化是战国「功利主义」「国家至上」思维的极致表现——「人能为我用，就让其生；不能为我用，就让其死。」

共同规律：战国式灾难有一致剧本——「功利+极权+无底线」。极致「功利」让「40 万降卒」成为「坑杀」对象；极致「极权」让「商鞅」成为「工具」；极致「功利主义」让「中山国」成为「崛起成本」。

三、【人性拆解】为什么「战国式残酷」能发生

底层动机 1：「功能性看待人」的本能 → 「人才为我所驭」→ 大规模死亡变成「统计数字」

白起坑 40 万人时，不是「不知道」这是一桩「死亡」，而是「这 40 万人作为'兵员'是'国家的负担'，「坑杀」是'国家利益最大化的算法'。这是「人类功能性看待他者」的极致——普通时代，「杀人」会让人「震怒」；战国「专业杀将」则「人」只是「工具」「材料」「数字」。这一本能任何时代都存在，在「功绩主义」「绩效主义」当代仍然危险——某些企业会用「员工」「降本」「成本」这种词，把人工具化。

底层动机 2：「赢家通吃」心理 → 「我赢了你必须死」→ 「温和选项」渐消失

「赢家通吃」是人类精神结构的组成——追求「优胜劣汰」「胜者为王」「集中优势资源」。在春秋「国与国之间还能相互」「有'礼乐'共识」时，「赢家」还会承认对方「作为'国家存在'」；但战国「赢家通吃」极致的「集中优势」——如果「统一」是终点，那「我何必听你」「我何必留你」。「温和选项」「外交」消失，「坑杀」「亡国」「屠城」成为主流。

底层动机 3：「信息不对称」+「效率主义」 → 「能在短期赢」 → 看不到长期代价

「胜利者」对自己的暴力「自辱成本」有深刻的「瘾好痛」，对「对手的代价」则「否定」「压制」。这种「信息战」「心理战」在战国「超级充分」——白起「虐俘」是「预期赵军在未来不会成为'秦的威胁'」；商鞅「核硬」「血」是「不信」。

为什么人性如此？ 进化让我们每个人都是「环境适应型」「利益偏好型」的生物。在「安全」「丰衣足食」时期，「合作」「信任」是「高效」；在「资源不确定」「危机感强」时期，「战狼式」「赢家通吃」「极权」本能「重新出现」。**这是「多模」生物性——人「不是」始终是「某一个基因型」，在「压抑」时是「比冲突型」，在「安全」时是「可以合作型」。**这又说明「政治安排」「社会环境」非常重要——「什么样的环境」会让「哪类本能」浮现。

四、【现实迁移】今天的「战国化」是什么样

职场迁移：某些行业出现「赢家通吃」「二选一」「必须站队」的现象，这是「战国化的职场」。在「阿里与京东之争」「字节与腾讯之争」「拼多多崛起」等事件中，强势平台对供应商「二选一」、对员工「超时加班」、对同类产品「对手封禁」，是「职场战国化」。要「职场春秋化」，关键是要「反垄断」「扶弱」「保底线」。

家庭迁移：家族中「一方独大」或「只有」「某一支能」对家族决策，其他人「被边缘」「被压」，这是「家庭战国化」。战国化家族的特征：决策高度集中、信息不对称、情感单向、金钱高度集中。避免家庭战国化，是「家族理事会」「财务透明」「代际公平」三大机制。

社会迁移：国家之间「霸权主义」「赢者通吃」——比如某些国家「我赢了你必须死」「你违反我」「我制裁你」「我打你」——这是「国际战国化」。中国「不结盟」「互不侵犯」「互利共赢」「平等协商」对外交往原则，是「对国际战国化」的现代反制。「不结盟」不是「独善其身」，是「不让任何一方」变成「绝对赢家」，维持「多极平衡」。

怎么防：

用「制约机制」防止「赢家通吃」：立法、司法独立、反垄断、新闻自由。
保持多极生态：对「独大」有「5 年以上」的反制计划。
用「底线伦理」约束「每个」大国：「不能」「虐囚」「不能」「屠城」「不能」「灭绝」，这是「国际底线」。
建「独立第三方监督」：让「任何一方」的「不为所欲为」「被外部人看到」。
拒绝「功利主义」「纯利益」思维：把人当「人」，不仅当「数字」「材料」。

五、【三观升华】战国式惨剧的「避免路径」

看懂这件事的意义：战国「无序化」「无底线化」的悲剧，让后世中国封建王朝「永远再也回不到任何程度的'人'「状态。孟子的「王者」「霸者」之论，本质是让中国走出「纯实力论」、走向「道义论」。一个社会如何避免「战国化」？靠的不是「道德说教」，而是「制度约束」。

对国家/制度的理解：中国共产党十八大以来推进的「全面依法治国」「依规治党」「监察全覆盖」「司法体制改革」，本质是从「人治—战国化」走向「法治—制度化」的根本性制度安排。中国宪法、刑法、行政法、监察法形成一张「不允许'强者'任性的制度之网」，这是对「战国式丛林」的现代阻断。中国制度的根本价值，不在于能让「强者更强」，而在于能让「弱者不被欺」。

个人修行： (1) 在公司、社团、家庭中，做事要有「底线」，不因短期胜利就「无所不为」；(2) 警惕「我说了算」的幻觉，识别「组织战国化」的早期信号；(3) 不做「功能性待人」的奴隶，把每个人都当「人」——员工不只是「产能」、客户不只是「数据」、家人不只是「资源」；(4) 让自己成为「制衡机制」的一部分，而不是「丛林生态」的参与者。

数据来源说明

司马迁：《史记·白起王翦列传》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《史记·商君列传》
司马光：《资治通鉴》卷四至卷八「周纪」「秦纪」
杨伯峻：《春秋左传注》（中华书局，1990）
杨宽：《战国史》（上海人民出版社，1998）
范文澜：《中国通史》（第一册，人民出版社，2008）
吕思勉：《先秦史》（上海古籍出版社，2009）
钱穆：《国史大纲》（商务印书馆，1994）
李零：《漫长的春秋》（商务印书馆，2020）
知网期刊 2018—2024 年关于「战国时期国际关系与社会灾难」研究综述

下期预告

「思辨启蒙社」第 12 期：先秦总结——靠血缘、道德、人情，永远守不住秩序